厄爾,里迪弗德

只是厄爾,里迪弗德對席普頓及安塔凱都有點冷淡,他一心向著我們的雪巴頭巴桑達瓦拉瑪,爲厄爾能登上馬庫特,帕巴特峰,巴桑居功厥。厄爾一天到晚誇讚巴桑,甚至建議要讓他和安塔凱一起擔任雪巴頭,艾瑞克對這建議置之I理。厄爾實在把巴桑捧上了天,有次甚至對我說,巴桑的登山技術不遜於我在紐西蘭的登山老師,身手超群的哈利,艾瑞斯哲5。是可忍孰不可忍,我當即叫厄爾不要信口開河,他勃然大怒地警吿我,我若敢險峰歲月再批評巴桑,他就要打得我滿地找牙。我不勝驚訝的瞪著身形瘦小的他,像個小學生一樣反問他一句:「就憑你這種體格?」不消說這場討論就到此爲止。開闢出新路線席普頓雇用挑夫的事很不順利,因爲雨季情況很糟,村人都不願同行。最後一切總算搞定了 。我們的挑夫每人都背著超重的設計裝備,進展緩慢的在雨水浸透的山脊掙扎前行,走過許多座急流險湍上搖搖欲墜的橋梁^可怕的吸血水蛭到處都是1.我們身上都被咬得流血不止,有時傷口還發炎。我們走了許久,終於來到邦村這個比較大的村子,當地粗勇堅韌的萊族人好奇的瞪著我們,因爲他們從沒見過外國人。許多年之後,我們在邦村蓋了 一所學校及診所。接下來我們一路向上攀爬一座崎嶇難行的山脊,沿途經過若干雪巴人的房子與寺廟,狹窄的通路兩側結滿雪冰,然後是一路下坡,來到伊努庫?

深縱谷,岩石谷底是一條滾滾河流,雖然山谷並不寬,但我們通過搖搖晃晃的橋梁時眞是提心吊膽。三十年後,我們籌資在我們過橋的這個地方,建了 一道鋼筋吊橋。尼泊爾有走不完的山路,所以我們又是一路往上,經過一處海拔三千公尺的隘口 ,在一個很小的村子潘空瑪紮營。我們已經進入源遠流長的大德河谷地,這是進入聖母峰地區的孔道,接著在九月一 一十一日這天,幾乎就像關掉水龍頭一樣,雨季的豪雨結束了 ,藍天白雲氣象一新,聖母峰、羅孜峰及珠烏峰歷歷在目。我們終於接近了雪巴人的故鄕及世界第一高峰所在,大夥的心情都振奮不已。席普頓對於登山隊的飮食是出了名的崇尙儉約,因此他的隊員都十分感激厄爾和我從勒克瑙購置的罐頭食品。大塊頭的湯姆,波德隆對食物配給的不足最感痛苦,後來我們在英國接受室內設計的訪問時,談到登山隊的口糧問題,他挖苦的說:「談到口糧的問題呢,重點就是要有得吃才行!」其實也不全那麼糟,我們沿風景壯麗的大德河谷上溯,又從林間小道步步深入群山,沿途經過一些村莊民居,就可以打打牙祭。在帕克丁我們飽啖村民新收成的馬鈴薯、四季豆、南瓜,還有煮羊肉,當天晚上我們心滿意足的爬進睡袋,舒舒服服的一夜好眠。我們經過一個又一個雪巴人村落,到處都受到當地居民的熱忱歡迎,因爲席普頓及安塔在那裡家喩戶曉。我們慢慢爬上一處難爬的坡地,前往坤布地區的主要村莊南崎巴札。

接下來幾天我們付錢打發了從山下找來的腳夫,改雇一些村裡體格強健而衣著整齊的雪巴人,準備把我們的裝備物資向上運。我們前往聖母峰山下的行程,眞是美不勝收,谷地四周都是像阿姆達布拉姆峰、岡格代加峰及塔舍庫峰等的挿天峰,聖母峰的雄偉山勢更是時時在我們眼前,峰頂不時捲起一柱柱雪煙,俯臨著前方稍矮的紐布孜峰壯曠山壁。這等瑰麗的奇景,是我過去從未嘗見。我們爬上坤布冰河,這時已經經常下雪,最後我們在一處山壁側凹處建立了基地營,這裡的高度是五三三五公尺,聖母峰及紐布孜峰似乎就當頭向我們壓下。我們右邊是座大冰瀑,上面源頭就是聖母峰南側的西圓谷。從這個方向要想攀登聖母峰,似乎是門都沒有。外籍新娘在此之前,艾瑞克,席普頓就不諱言,他很懷疑我們可以從聖母峰南側找到可行的登頂路線。不過他也很看得開,他說如果一如他所料無路可通,那麼這趟探勘之行也算完成了任務,接下來我們就可以轉移目標,改而攀爬聖母峰東西兩側人所未至的群峰覺得這樣很好,我也覺得不錯。

開懷大笑

抵達後我們付錢打發了司機,然後雇用了當地一 一十名挑夫,叫巴桑指揮他們。接下來兩天我們橫越兩座山稜,來到了阿潤河谷地。我們決心要趕上席普頓一行人,就是順河岸而上,一路上還得強渡幾條水勢不小的支流。厄爾和我在紐西蘭穿越山溪的經驗豐富,因此我們一路引導我們的挑夫,沒有太大麻煩。只是接下來我們碰到一條大河,寬約一百八十公尺,河水相當湍急。約莫三十個當地人帶著他們的沉重行囊,準備渡河到巿集去,這時他們也只能蹲坐在岸邊乾等,不敢通過。我們可不打算坐等河水減弱,所以該是一顯我們紐西蘭身手的時候了 。厄爾和我卸下身上重擔,交給兩名雪巴人看著,然後我們抓著冰斧,一起並肩涉水入河,體型較小的厄爾在上游處,我緊趨在後,兩腳牢牢踏在河底。河水一波波衝撃著我們,水深及腰,就這樣慢慢跋涉向前。厄爾的身體爲我擋去一些水流衝擊,他有時會被衝得站立不穩,但都可以適時抓著我的肩膀。這是很有意思的經驗,我們終於步上對岸,高興得開懷大笑。河岸上有幾棵樹,我用冰斧砍下一根長約兩公尺半的樹幹,然後兩人抓著樹幹,藉由其重量穩定及支撐,走回對岸就變得容易得多。就這樣每次五、六個背著重擔的馬爾地夫挑夫抓著樹幹,一批橫渡了河流。好幾趟下來,終於只剩最後一趟就大功吿成,這時我們才發現這邊河岸上的當地人都已不見,原來他們一個個搭便車,都已經成功渡河。所以我們是護送了五十個而非一 一十個挑夫過河,只是我們根本沒注意到,所以也沒差別,就算是日行一善好了 。

我們沿河岸而上又走了幾個小時,巴桑向人問到,席普頓一行人很可能是在河對岸半山腰上的小村莊丁格拉。阿潤河可不是什麼小河,加上雨季水量暴漲,我們根本不可能自行渡過,非得搭船才行。跟人家打聽後,我們來到一處堤岸,岸邊有六艘獨木舟船,六個看起來很強悍的尼泊爾人在竹亭下休息。我們討價還價一番、談成了條件,所以我們上了他們看似不甚牢靠的舟船蹲坐著,忐忑不安的被沖進湍急河流中。兩名船夫拚命划著槳,不久我們就來到河流半途,但也很快逼近一處可怕的急流險灘,我們若被捲進去的話,必定翻船無疑。這時一名船夫突然跳出船去,叫我大吃一驚,但他站在水中,水還不到三十公分高,這裡顯然是處暗灘,他就這樣慢慢把船拉向上游,走了約四百多公尺。接著他跳上船,兩人又是一陣拚命急划,順利渡過了第一 一條泰國湍急河道,平安抵達對岸。這些船夫眞是英勇過人,他們索取的渡資一點也沒白賺。我們的雪巴及挑夫隨後而至,他們對渡河都心有餘悸,在岸邊休息了 一陣才能繼續上路。厄爾和我決定趕快上山去,希望可以在丁格拉和席普頓一行會合,所以我們只背著睡袋及個人裝備,健步如飛兼程上山,走了好幾公里的山路,終於來到丁格拉村子外圍,向人一問,很高興的得知有幾個西方人還在這裡。

他們指示我們到一幢比較大的房子,我帶頭走上昏黑的樓梯,來到燈光昏黃的樓上。一個留著短鬍的魁梧男子轉身向我,臉上露出微笑,我曉得我終於見到了艾瑞克,席普頓本人。我想艾瑞克和我可說一見如故,他待我像是個年輕力壯的弟弟,一心樂見我充分發揮我的體能與活力。我則是十分景仰他的豐富經歷與見識,只要他有交辦事項,我都心悅誠服的遵命而行。艾瑞克一行也是奇人異士輩出,比爾,穆瑞是登山界老將,十分擅長攀爬蘇格蘭的冰谷,前一年他才率領過蘇格蘭第一支喜馬拉雅室內設計隊。麥可,華德醫師爲人隨和,他有豐富的攀岩經驗;還有體重將近一百公斤的湯姆,波德隆,他在英國及歐洲阿爾卑斯山的攀岩技術罕有其匹。最後還有他們的雪巴頭安塔凱雪巴,他可說是當年最負盛名的雪巴頭及登山好手。安塔凱個頭不大,但熱力十足、精力旺盛,我馬上就對他這個人產生好感。

有經驗的登山家

不過席普頓對成功不抱太大希望,因爲他覺得要找出另一條通往世界屋脊的路線,實在「機會渺茫」。他當時寫道:「只要是有經驗的登山家,想到要探勘出一條登上喜馬拉雅山任一高峰的路線,都不敢太過樂觀。這些雄偉山嶺的規模壯曠無方,登山者動不動就會碰到難以攀越的障礙,像是無法攀爬的岩牆、遍布懸突冰河的陡坡,或是經常雪崩的深峽谷。」他對西圓谷尤其樂觀不起來。西圓谷深隱群山之間,地勢險峻奇特,英國大登山家喬治,馬洛禮一九二一 一年攀爬羅山口 時,首先發現西圓谷,而席普頓認爲,他們要想從西圓谷找到一條登頂的可行路線,機會大約只有三十分之一。席普頓要我們自行攜帶糧食,所以厄爾,里迪弗德和我加上兩名雪巴人巴桑達瓦拉瑪及尼瑪,搭乘實在叫人不敢領敎的巴士及火車前往勒克瑙,購置存糧。不幸我們買不到適合高山地區的口糧,只好花了不少錢買了 一堆各種罐頭,整個裝箱打包起來。勒克瑙隨歲月天氣熱得要命,陰涼處都有攝氏三十七度,我們在巴里島待了幾個月,對這等酷暑自是大喊吃不消。一晚,厄爾和我應邀去一所男士俱樂部拜訪,這裡以前是英國治下大君的行宮,如今則是印度將官及高官的去處。

很可惜建築本身已經相當殘破,但仍不難看出它過去的輝煌。我們的東道主十分友善,對我們這兩個想要攀登聖母峰的紐西蘭大老粗,表現了讓人窩心的慷慨大度。吧檯正中央孤伶伶擺了 一瓶蘇格蘭威士忌丄二、四十個倶樂部會員等著我們的到來,準備開瓶迎客。不消說每個人都只能喝到一小口,但我當年喝酒很有節制,因此這一小口對我也就夠了 ,對他們的禮輕情意重更是銘感在心。四十年後我們造訪了印度許多類似的倶樂部,只是這些倶樂部都已是裝點氣派、酒食不缺,和當年不可同日與語。接下來我們又踏上恆河谷地的火車之旅,我們的大量行李眞是一大頭痛問題,厄爾和我及兩名雪巴費了九牛一 一虎之力,才把行囊送上擁擠不堪的一 一等車廂。有兩天時間我們一路向東,愈走季風豪雨就愈大。最後我們終於在昏黑的傍晚抵達喬格巴尼的調度站,把我們的東西搬到一棟漆黑小木屋空盪盪的前陽台上,北海道木屋至少還可遮風擋雨一下。一整夜我們都被大批蚊蟲轟炸,幾乎沒闔眼,臉上及手臂被叮得都是包。第二天一早我們和一位洛先生取得聯絡,他是個性情溫和的蘇格蘭工程師,在當地督工興建一座黃麻磨坊,他吿訴我們席普頓一行人已離開了五天。他還老實吿訴我們,季風豪雨馬上又會到來,我們的旅程會變得困難重重。這天的天氣撥雲見日,我們可以遙望到北邊一座白雪皚皚的山頭,洛先生說那就是聖母峰,不過我們都不太相信。

洛先生建議我們租用一輛一 一次大戰期間美軍遺留的四輪傳動大卡車,前往六十五公里外的村莊達蘭,我們照做了 ,把所有東西装上卡車,然後在一條泥濘不堪小徑上掙扎前行。走了大約三十公里路,我們來到一條小河上的橋梁,橋端兩側的路都是一潭潭泥水,司機好幾次加足油門,還是過不了橋,於是他叫我們把卡車載的東西卸下,搬到另一端去,否則卡車不可能過得去。我們四人站在深及小腿一半的泥沼中,開始搬卸東西,有群年輕人湊上來看熱鬧,我想出錢請他們幫忙海外婚紗,但他們不肯做這種苦工。有個特別惹人嫌的年輕人坐在橋欄上,盡講一些風涼話,惹得他的同夥哈哈大笑,終於我忍無可忍,雖然身上還背著很重的東西,我順勢將他用力一推,讓他掉進底下的河裡。之後四周一片死寂,我們悶不吭聲完成了搬運,空卡車油門一加,順利過了橋,我們把東西重新裝上車,繼續上路前往達蘭。

遠征隊

加入聖母峰南翼遠征隊我在巴德林納斯看到報紙說,艾瑞克,席普頓要帶隊遠征聖母峰南翼,於是不揣冒昧的寫信給他,說我們隊上幾個人已經很適應高山條件,我們的冰雪攀爬功夫也不錯,想必可以對他的遠征隊有所貢獻。我並不曉得紐西蘭阿爾卑斯登山社社長哈利,史蒂文生也寫信到倫敦,推薦我們隊上一、兩個人參加席普頓的遠征隊。等我們抵達在拉尼凱下榻的小旅館,發現在一綑等著我們的郵件中,有一封正式致函給我們「紐西蘭佳瓦爾遠征隊」的薄薄信封袋,寄件人是艾瑞克,席普頓本人,這對我們眞是一大驚喜。信裡允許「你們隊上任兩人加入我們,只要你們可以取得尼泊爾的入境許可,並攜帶自己的糧食装備」。這是畢生難逢的機會,但要哪兩個人呢?我想大家都同意,喬治,羅爾和我是隊上體力最好的人。我手邊還有一點團體制服,但喬治已經囊中金盡。厄爾,里迪弗德收到他親戚的一筆匯款,他說這筆錢可以作爲遠征隊經費,而現在遠征已經結束,剩下的錢當然是他自己留用。還有,厄爾以過人毅力,攀上了此行最高峰馬庫特,帕巴特峰〖海拔七一 一四一 一公尺〕,完成登頂壯舉,所以他參加席普頓的遠征隊也是言之成理。我們吵了許久、弄得大家很不愉快,最後才勉強達成結論:厄爾和我兩人中選。我們坐上巴士絕塵而去之際,喬治滿廣噴懣的目送眼神,至今還留在我腦海中。

這種事就算麟歲月今天也是一樣,最後能不能去得成喜馬拉雅山,似乎就看錢的問題。我對厄爾堅毅不撓的意志力敬佩有加,但我稱不上喜歡他們大家都一樣,跟他保持距離。我從來不曾和厄爾同一個繩隊,也從不想這麼做,但若是在組織工作上,我和他還算合作得不錯。他有他的專才,我也有我的拿手戲。厄爾過世前達成了他畢生最大心願,就是重新買回占地廣大的里迪弗德牧羊場,這產業是他先人一手創立,但後來被迫變賣出去。厄爾一旦下定決心,就決不輕言放棄。艾瑞克,席普頓一直是我心目中的英雄。他的各項登山技巧出神入化,讓任何紐西蘭制服訂做專家心嚮往之帶隊遠征偏遠荒涼之地,背著沉重的裝備翻山越嶺,通過未知的隘口;他在景色奇絕的化外之地,率隊橫渡波濤洶湧的河川,奮勇攀爬凶險無比的山稜。我們現在不僅能見到這位傳奇人物,還要加入他率領的聖母峰南翼探險隊,這眞是令人難以置信的際遇。聖母峰橫跨西藏和尼泊爾邊境,你甚至可以站在峰頂上,一腳在尼泊爾、另一腳在西藏境內。過去試攀聖母峰都是從北邊,也就是從西藏方向攀登,因爲當年的尼泊爾王國不對西方人開放,外界對人跡罕至的聖母峰南翼所知甚少,大家都以爲這一帶群峰密布、難以穿越,不可能從這個方向登上世界第一高峰。

到一九四九年九月,共產中國揮兵入藏,紅軍一波波湧入,了西藏大片地區,這使得原來的聖母峰攀登路線對外封閉,所有西方登山家不得其門#入長達三十年。一九五一年五月,一個年輕的英國登山家麥可,華德广致函喜馬拉雅委員會,這是白王家地理學會及阿爾卑斯登山社和席普頓探勘聖峰||胃合組的委員會,兩次大戰期間英國七次遠征隊都由這個委員會籌辦),提議要在入秋後組隊探勘聖母峰西南翼。空中攝影所得的照片,實在不足以揭露聖母峰的奇絕地形特色於萬一。委員會批准了他的申請,並邀請席普頓爲遠征隊隊長,他曾參與一九三三、一九三四、一九三六及一九三八年的遠征,經驗豐富。席普頓一時取決不下,因爲身爲外交官的他才從中國昆明返國述職十天,一心只想著和家人共度美好的英國夏日,把在中共治下的外交工作的恩恩怨怨、爾虞我詐盡抛腦後。只是他想到他以前攀登聖母峰時,來自蘇美島的雪巴友人,總是對群山南側鍾靈毓秀的雄奇山勢讚嘆有加,席普頓一思及此,也迫不及待想接受從西南面一探聖母峰究竟的挑戰。

大冰盆

我們踩著冰梁,通過了幾道很寬的冰河裂隙,來到一處大冰盆,然後轉向右手邊,通過一個地形破碎的地區。我們在一道實在不太穩靠的冰梁:!那小心行事,將冰斧深挿冰中、繋上登山繩,形成穩固的確保點後才敢通過。我們揮著冰斧攀上一處陡峭的冰坡,上去後是一處積雪頗深的鞍部,這裡的高度約六四〇〇公尺,前面放眼望去可以看到西藏地區的高原及荒涼山脊,而我們上方則是馬庫特,帕巴特峰的雄奇稜線。我們這趟探路之行總算成功了 ,大冰瀑的障礙已經克服。我們在西藏婭口 二下方的一處冰棚上,建立了第三營。七月十一日這天的破曉晴明但冷冽,我們因爲腳部禦寒物不夠,擔心會得凍瘡,因此一直等到八點,太陽照到我們營地,才敢離開帳棚。我們結成繩隊,厄爾、艾德和巴桑一隊,喬治和我一隊。我們順著先前闢出的冰階攀至婭口處,在這裡又是迎面的剌骨寒風。喬治強行穿過積得很深的雪噩、在陡坡上開出一條路來,最後終於登上了馬庫特,帕巴特峰的主稜。主稜上的冰雪十分堅硬,讓我們的冰爪大有所用,但強風吹襲使我們舉步唯艱。在大約六八六〇公尺處,喬治和我來到一處裸露岩脈,讓我們得以避開強風、稍事喘息。喬治的雙腳仍然讓他痛苦不堪,我也好不到哪去,所以我們在冰坡上砍出兩個坐的地方,屏風隔間牢牢繫在確保點上,然後脫下靴子,好好按摩一番。其他人在我們身後有段距離,但不久也趕了上來,只是出乎我們意外的是,他們繼續向前走,沒有停下來。

等我們的腳感覺好些,喬治和我繼續上路,準備好要迎戰接下来的登頂路途。我們越過一處冰台,看到稜線突然變窄並向下形成一處凹陷,接著又逶迤拔高,直上頂峰。厄爾一行在會議桌凹陷處砍出步階前行,他的進展十分緩慢,喬治和我只好在他們身後等著,身上變得愈來愈冷。我們兩人會議桌已經習慣打頭陣,因此這時覺得很不是味道。厄爾的前進速度緩慢,不過我們也知道,他絕不會容許我們超到他前面去,因爲他的個性堅定、不容侵犯。喬治和我作了番短短的討論,我們覺得另一隊體力沒我們好,我們實在懷疑他們是否有辦法帶隊攻上困難重重的稜線,在天黑前登上峰頂,更別說我們被迫跟在他們後面,全身冷得要命。我們兩隊於是在強風中拉開嗓門,吼著說要怎麼辦。這時已過了中午,所以我們是不是應該撤返以保留體力,等明天再來攻頂?最後喬治和我決定回頭,他們繼續向1刖。結果是我們判斷錯誤。厄爾的體力不算出衆,但他展現了非凡的決心與意志力。他不顧一切的鼓勇向前,等他撐不住了 ,就換巴桑帶頭前行。他們在五點四十五分抵達峰頂,當時天色已昏黑不可辨。夜色降臨時,我們都緊張焦急不已,因爲他們踪影全無。最後在晚上九點,我們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中聽到他們的聲音,趕緊歡迎他們進帳棚,爲他們冰冷的手腳按摩,給他們喝熱飮暖身。他們的表現眞是了不起。

由於天候變得惡劣,我們從山裡撤出,回到巴德林納斯,休息一陣子。這裡有些信件等著我們,還有二些値得注意的消息。我們的拮据預算獲得紆解,因爲厄爾收到親戚寄來的一張金額不小的匯票,他慨然將它作爲我們遠征隊的團體服經費補貼。另外有人給我們寄來張倫敦的剪報,說著名的英國探險家艾瑞克,席普頓再過幾個月將帶領一支探勘隊,從尼泊爾一路探勘到聖母峰南翼。我們都想著:若能參加這支隊伍多好。在巴德林納斯過了幾天,我實在是心急如焚、閒不下來。我在日記中寫道:「眞是無聊!我沒辦法像喬治和厄爾一樣,好整以暇的坐下來寫寫東西、輕鬆休息。我只想趕快上去多爬幾座山,然後趕回家養蜂。」厄爾說他有些不舒服,所以我們讓他留著,其他人整裝回到香若冰河。第一個晚上我們淸理營地準備紮營,大夥的心情都不是很好。有塊大石頭擋道,我摩拳擦掌,準備把石頭推走。喬治陰鬱的說:「省省力氣吧,我已經試過了 ,根本動不了 。我才不相信你推得動!」我很驚訝的看著他,然後抱起大石頭,一把推到旁邊。我很樂於承認喬治在許多方面比我強,但要比力氣他就差了 一截。我們在香若冰河過得頗愉快,厄爾不在這裡,大夥都感覺放鬆許多。我們攀爬了五座山頭,其中最高的一座是六七六0公尺,最後才收拾行囊回巴德林納斯,對我們一共成功登上七座山峰的成績感到很滿意。我們在傾盆大雨中,走過泥濘山路、渡過暴漲河流,下山到山腳城鎭拉尼凱。

砍出步階

岩階頂上是一片平坦狹仄、兩邊形成雪簷的山脊,再往前卻驟然拔高約兩百多公尺,向上與安娜高原相接。拔高的岩石山脊望之令人生畏,但我們已經走到這個地步,斷無走回頭路的道理。喬治,羅爾在平坦山脊上砍出步階,我們四人依序前行,來到岩石山脊起始處,從這裡展開了 一段剌激無比的攀爬,稜線雖然陡峭又一無遮蔽,但天氣晴和,岩石也是暖的,爬起來十分愜意。山脊形成一連六道的岩階,還有若干小一點的山突。每一道岩階都擋住我們前面的視線,第二 、三及四道岩階頂還覆滿冰雪,讓喬治的冰斧忙個不停。我們的進展很慢,一次只能一人前進。第五道岩階朝著伯頓山壁已、難度頗高,又是冰壁、又是岩壁,我們好不容易才攀了上去,回到山稜線上。喬治爬過最後一個山突,不禁歡呼一聲,前面的冰封山脊再無阻礙,直上到一處高原。我們左右兩邊都是冰雪絕壁,山脊在其間蜿蜒而上,天然酵素連接到安娜高原,而從蘭登菲爾鞍部的冰雪斜坡向下望,景致奇絕。我們經歷這段最痛快淋漓的攀爬後,於午後一 一點登上了冰封高麟歲月原。接下來一個小時我們走的是標準路線,最後終於踏上峰頂,這時我們已艱苦的爬了十四個小時。喬治,羅爾這次的表現十分突出,但事實上每個人都有很大功勞。厄爾,里迪弗德及艾德,考特在頗爲不利的條件下橫越山頭,到岩地營區和比爾,畢文重新會合。我這時也開始出水痘,顯然是被比爾所感染,所以喬治和我順著陡峭山勢而下,來到塔斯曼冰河,最後在馬爾特布倫登山木屋過夜。

我們這趟不凡的登山之行下來,才覺得自己算是有了挑戰喜馬拉雅山的資格。挑戰成功我們帶著三十四箱的糧食與裝備,於一九五一年五月初乘飛行船離開紐西蘭赴雪梨,再坐船到可倫坡,又坐了好幾天的火車,途經馬德拉斯及加爾各答,直上恆河谷地。最後我們沿著一條曲折蜿蜒的路,來到喜馬拉雅山腳下的拉尼凱 。我們在此和四名雪巴挑夫-巴桑達瓦拉瑪、敦珠、尼瑪及丹增會合,他們很符合我們對雪巴的期待II個頭小小的、生性樂天,刻苦耐勞得讓人吃驚。我們還請了三十個當地挑夫,幫忙山下的運補工作,然後走了十天的路,度過多條河流及海拔三千公尺以上的幾個山口 。我們從三七八0公尺的夸里山口眺望,所見令人嘆爲觀止丄局聳入辦公桌雲的南達德維峰、道拉吉里峰、高里,帕巴特峰及尼堪塔峰矗立眼前,我們已從書上對這些山得到相當認識。我們來到聖地巴德林納斯,這裡擠滿許多朝聖客,他們多半是虔誠信仰的老人老婦,在人生晚年從事這趟意義非凡的朝聖之旅。我們在這裡付錢打發了挑夫,另外請了 一些更能耐勞負重的山地居民,開始朝邊境地區進發。我們在五一八〇公尺的香若冰河建立基地營,這裡山花盛放、綠草如茵,還有一條淸澈小溪在近旁。接著喬治,羅爾、艾德,考特和我開始向馬庫特^帕巴特峰探路,這座山頭向我們當頭壓下,望之令人生畏。我不曉得當時厄爾,里迪弗德跑去哪了 ,他似乎老是有自己的事要辦。香若谷地前頭有一大片冰瀑阻路,我們在放晴的第一天越過多道冰河裂隙及許多冰塔,攀上了冰瀑,看到前面有個地方可以設立下一地營地,這裡高度約五七九〇公尺。我們折返前,一鼓作氣爬上了旁邊一座海拔六二0 0公尺的山頭,這是我們攀上的第一座六千公尺以上高峰,我們爲此振奮不已。

兩天後我們出發,準備在馬庫特帕巴特峰山腰建立第一 一營。我們背著沉沉重擔,一路攀上那座冰瀑,天氣暖和得讓人吃不消,我們也發現這兩天曾有雪崩,把我們上次走過的痕跡全都抹消了 。我們緩步前進,來到冰河源頭,然後從一處陡峭斜坡砍出步階攀上去,來到香若冰河及西卡美特冰河之間的一處岩石冰雪鞍部。這裡有個很好的紮營地點,地勢平坦又背風。這裡的高度是五七九〇公尺,從這裡舉目四望、視野極佳,可以看見群山峻嶺與深壑縱谷。我們遣雪巴回第一營度夜辦公椅,不久氣溫陡降,我們只好趕緊躱進營帳中。赚歲月早上八點暖陽照到我們營區,日子又變得好過多了 。我們上方有座大冰瀑,其間被幾道大裂隙劈開,還懸著許多醜惡可怖的冰崖。我們得設法通過這道冰瀑,才能攀上馬庫特,帕巴特峰的主峰稜線。艾德,考特和我出發探路,我們在冰瀑前半部尋得一條安全路線,但太陽直曬的熱度及我們前一天負重而疲憊的身軀,迫得我們不得不打道回營。第二天一早我們提早兩個小時出發,這天特別冷,我們把所有禦寒衣物穿上身,因此身上不太覺得冷,但腳就沒那麼好受,因爲我們的靴子都不是頂管用,我們愈往上爬,雙腳就愈痛苦不堪。在上面的陡峭冰坡,喬治和我輪流砍出一道安全的步階I冰雪結凍得堅硬如石一。我們在深長的冰河裂隙及大塊的冰岩間蜿蜒穿梭,尋找一條安全的路線,兩腳都痛得要命。快八點時我們總算來到左方一處冰棚上,冰晶在初晨陽光中燦亮晶瑩,我們都如釋重負的歡叫出聲,立刻坐了下來、脫下靴子,按摩著疼痛不堪的腳。我們休息了至少一個小時,這才又整裝出發。

尼龍登山繩

他有些建議很不錯,但其他就頗有問題;我們認爲六千公尺以上的高山,一定比紐西蘭的山更冷,別的不說,我們的登山靴顯然就不太管用。厄爾,里迪弗德覺得自己是遠征隊領隊,的確也是他出面去申請到印度政府的登山許可,但喬治和我都不認爲他的身手足夠當領隊。我們兩人對自己的能力頗有信心,因此覺得凡事當仁不讓。我們作各種決定都採民主方式,因此對諸般計畫及策略都吵個不停。我們之前已有不少紐西蘭人爬過喜馬拉雅山,表現也都很不錯,但我們是第一支純粹紐西蘭人的遠征隊,因此拳擦掌想要大顯身手一番。一九五一年元月,我們先在自己土地上初試身手,向還沒有人成功爬過的艾里德博蒙特峰的馬克西米連稜挑戰,這被視爲是南阿爾卑斯山脈最僻遠難攀的山稜。我們的四人喜馬拉雅登山隊之外,比爾,畢文這位經驗豐富的登山家朋友也加入此行,我們每人負重都達三十公斤〔我似乎一直都背三十幾公斤以上),從塔斯曼冰河而上,打算在馬爾特,布倫登山木屋過夜。aluminum casting木屋位在一、兩百公尺的谷地上方,我來到谷地底下時,有個年輕男子下來迎接我,還開口說要幫我背背包。以前從沒有人說要幫我背東西,但何樂不爲呢,於是我把背包卸下交給他,只見他接過去那一刻雙膝爲之一沉。當時我還不認識這位弗瑞德,哈洛斯,他後來成爲著名的眼科醫師,到許多第三世界國家幫助盲人顯然他早年就已養成樂善助人的態度。

第二天一早我們攀上塔斯曼冰河的源頭,橫越塔斯曼鞍部,亍行過墨奇森冰河的源頭,來到了人跡罕至的雲坡鞍部。我們在此稍事歇息,一面打量著直下近百公尺到雲坡冰河的陡峭雪坡,心中不由忐忑。我們背著三十公斤的東西,到底是如何攀爬下去,我赏在不知道,似我們總於還足抵達/冰河所在,乂往走險峰到冰磧石堆旁一處很不錯的紮營地點。這一天下來眞是兵疲馬困,可說是我記憶中最累的一天。我們的目標是伯頓冰河 ,首先得要橫越馬克西米連稜,這是過去從未有人做到的壯舉。我們試攀了幾次以探勘路線,但都無功而返,這時開始下起大雨,我們只好撤回一片平坦的石礫地。雨一下就是兩天,我們五人擠在一頂七呎乘七呎的帳棚中,實在是難受至極。好不容易雨停了 ,喬治,羅爾、厄爾,里迪弗德和我三人在不抱什麼希望的心情下,又奮力爬上陆峭的斜坡,經過一片冰雪覆蓋的寬廣盆地,magnesium die casting朝馬克西米連稜進發。我們很高興發現在海拔一九五〇公尺處有個隘口 ,雖然要想通過這個隘口並非易事。我們小心翼翼返回營地,把一半的裝備先背到隘口 ,以減輕第一 一天的負擔,然後攀上一大塊光滑難爬的山岩,背著其餘的裝備,氣喘吁吁的從下一個谷地下坡又上坡,終於來到一大塊適合紮營的平坦岩地,這是有支探險隊從另一個方向探勘發現的。這處營地很棒,雖然我們淋了兩天雨,但這裡讓我們得享溫暖與乾燥。天氣好轉時,我們攀上崎嶇的伯頓冰河探勘,並首登了一座丕局的處女峰。

當天晚上天淸氣朗,我們準備著第一 一天的大節目。這會是很長的一天,所以我們凌晨一時就出發上路。喬治,羅爾和我一組,厄爾,里迪弗德及艾德,考特隨後而至〈比爾,畢文出水痘,所以出局了 〕。凌晨七點我們已攀上長長的冰河,順著支稜一路前進,來到那座處女峰頂。我們套上冰爪,從峰頂的自助洗衣陡坡而下,不久就來到一片頗廣的雪地。我們繞過右手邊一道大裂隙,上方是艾里德博蒙特峰的大絕壁,雪地愈往上坡度愈陡。到了上午九時,我們來到了望之令人驚歎的馬克西米連稜。我們前頭有一座凸出的大岩階,這裡的高度是一 一七四〇公尺,但離登頂還有很長的路。大岩階形成了頭痛問題。我們爬到三分之一 一一咼度的地方,岩階表面變得平滑無處可攀,好幾個地方還形成懸壁。我們幾度直接搶攻無功,最後喬治,羅爾向左移到雲坡壁,然後攻出一道長長的步階,終於攀上了頂端這三十來公尺的岩階,再次踏上壯麗無方的山稜線。從這裡開始,喬治和我輪流打頭陣,我們的尼龍登山繩長三十公尺,這一點對我們幫助很大。在大岩階及更上去的幾處岩壁,我們的運氣都不錯,幾度在登山繩拉到盡處的地方,也就是大約每隔三十公尺處,找到很好的確保點。

冰河裂隙區

我問那嚮導:「你的客戶呢?」他回答:「在冰河裂隙裡!」我一聽大吃一驚,他才有點不情願的解釋是怎麼回事。他所走的一道冰梁突然斷裂,還好嚮導站在堅實的地上,他慢慢將英國人降下去,直到他有個落足點。嚮導無力將他拉上來,只好留他在那裡,趕快到別處討救兵。幾個木匠、砌磚工及嚮導組成的隊伍,很快備妥了繩索、毛氈及一具雪橇,向上朝冰河出發。我提議要一道前往幫忙,但他們不領情,只說不用了 。救援隊伍出發後,布魯斯和我決定不能就這樣自己下山,留下一個同胞困在冰河裂隙中說不定他會希望有個英語國家的人在身邊陪著?因此儘管遭到拒絕,我們還是隨後跟上去,不久就趕上他們。我們來到山脊下的冰河裂隙區,雪地上的足跡已經淸晰可辨,所以布魯斯和我迫不及待衝了上去。那倒楣的人在裂隙中已經待了幾個鐘頭,實在不曉得他情況會是如何,所以我小心翼翼的爬上那座斷裂的冰梁I^會不會受傷血流不止,甚至已經凍死了?我探頭朝底下望去,關鍵字行銷只見一個穿著整齊、戴著帽子的小小人影,在底下約十五公尺的一座冰梁上跺腳揮手,抵禦著寒意。我高喊向他招呼,他以正派紳士的口吻對我的出現表示欣喜之至,又說他情況很好,只是有點冷。救援隊伍的技巧十分熟練,有個人緣繩而下,不久他們就以三條繩索將那英國人拉了上來,安置在雪橇上拖行過冰河,攙扶進登山木屋中。第二天早上,他除了四肢略顯僵硬、喉嚨有點痛,其他一切如常。當我們離去時,連他那個沒好氣的嚮導都向我們揮手道別。

我們所剩假期無多,但還是在策馬特地區待了愉快的幾天。我們攀爬了難度頗高的呂斯坎峰及秀逸的魏斯合恩峰,但我們挑戰馬特合恩峰的計畫,因爲接連兩天下大雪而不得不打消。瑞士嚮導對待業餘登山者的態度,一開始讓我們覺得傲慢自大又不好相處,而且他們多半都沒聽過紐西蘭這個國家。不過網路行銷我們開始和他們混熟之後,他們知道我們的登山技術也不是太遜,對我們的態度也變得友好多了 。瑞士及奧地利的登山經驗相當愉快,只是這裡的登山條件太舒服了 ,和我們老家紐西蘭視爲理所當然的艱苦環境大不相同。我返回紐西蘭時,很巧又坐上奧川托號郵輪,而且住的是同一個六人艙的艙房。我踏回國門之際,正是養蜂旺季的開始。攀登聖母峰前的準備喬治,羅爾是學校老師,暑假期間就在南阿爾卑斯山區擔任初級嚮導。雖然我們已有一段時間沒有一道爬山,但我們交情不錯,原因之一是喬治的父親從事園藝及養蜂業。一九五〇年時喬治的一番話,觸發了我們向喜馬拉雅山挑戰的念頭。當時我們正從塔斯曼冰河結伴而下,喬治突然說:「艾德,你有沒有想過要去喜馬拉雅山?」我承認的確有過這個念頭,所以我們當下決定要多方探尋看看有沒有機會。

其後不久喬治吿訴我,有群身手不凡的紐西蘭登山家計畫遠征喜馬拉雅山,他們邀他同行,而在他的推薦下,他們也向我發出邀請。他們的計畫頗有野心,全隊有十人以上,打算直接向聖母峰或干城章嘉峰挑戰。只是隊友因爲經費短缺而一個接一個返出,最後只剩四個人厄爾,里迪弗德、艾德考特、喬治,羅爾和我,我們的經費也是少得不能再少。我們選定的主要攻頂目標,是佳瓦爾喜馬拉雅山系巴的馬庫特帕巴特峰。我們決定先去問問專家意見。諾爾,奧多博士 曾於一九二四、一九三三及一九三六年攀登聖母峰,他還是一九二四年時看到馬洛禮及歐die casting文生前最後一面的人。他封山後在奧塔戈大學敎書,我們寫信給他,結果他很固執己見。他說我們不需要什麼特殊裝備,只要用我們在紐西蘭的東西就行,像是普通的登山帳棚、我們在南阿爾卑斯山所穿的禦寒衣物等。他說我們都習於惡劣的天候,所以不需要任何昂貴的装備,而當然啦,冰天雪地對我們只是家常便飯。

遠洋郵輪

我乘著提爾飛行船,橫渡塔斯曼海到雪梨,然後把行李搬上計程車,從玫瑰灣航空站轉往停泊在主要碼頭的奧川托號郵輪 。我以前從沒見過遠洋郵輪,因此把行李放在腳邊、呆呆站在那裡,看著密密麻麻的人群不知所措。我站沒多久,就有個強壯的大個子走上來,用粗野的命令語氣問我是不是要上船的乘客。我回說是,他就說:「把行李留著,到那邊去,塡完表格後驗票。」我對他的幫忙眞是顯然他是管理碼頭什麼的I^然我有點困惑,因爲他沒打領帶,鬍子也沒刮乾淨。我乖乖的辦完手續回來。他說:「這就對了 ,現在上船去,你的行李會送到船艙。」我心想,服務眞是不錯,因此連聲道謝,轉身向上船的梯板走去。誘歲月那大塊頭喊道:「嘿!你還沒打點腳夫!」我從沒打點過腳夫,也從沒付過任何人小費,很不好意思自己沒想到這一點。我緊張的四下張望,問:「腳夫在哪?」他用粗壯的拇指戳戳自己胸膛,高聲說:「我就是腳夫,老兄!」五月下旬,我載著父母遊歷了法國、義大利、瑞士 、奧地利、德國及荷蘭。我本來認命
的以爲旅途會很無聊I有誰會選擇和年邁的父母去遊歐洲?^但我錯了 ,我這一趟玩得十分盡興。母親自在得如魚得水,月老就連父親也像是換了個人。由於從英國攜款出境的限制,我們的預算有點緊,但也不至於捉襟見肘。每天早上母親到村鎭市場買菜,當地語言她雖只懂得幾個字,但這似乎從來不成爲問題。午餐時我們就找個避開大路風景優美的地點,用露營火爐煮頓簡單但還過得去的餐點。我們通常投宿在供膳食的便宜民宿,但有時也上館子,吃頓比較好的。由於暮春的晴和天氣,我們一路順暢,我不記得有碰到哪天下雨。回到倫敦後,我不能免俗的到西敏寺大敎堂參觀,皇家寢墓讓歷史在我眼前活了過來,其他種種感心入目的古蹟,都訴說著輝煌的過去。

身爲一個沒有多久歷史的新興國家的子民,我此時才覺得像是回到故國的懷抱,那種感動無以復加。當年我和大多數紐西蘭人一樣,覺得自己先是英國人,然後才是紐西蘭人。不過其後沒幾年,我們就開始堅定的踏出離巢的腳步。很快到了進行我最後計畫的時候,也就是到奧地利及瑞士登山,和我同行的是兩個紐西蘭同胞,塞西爾,塞格丁及布魯斯,莫頓 。相較於更崎嶇難攀的紐西蘭南阿爾卑斯山系,施圖拜阿爾卑斯山的一個好處,是你爬完下來就能有冰啤酒在手,只是我們實在不能說奧地利的登山經驗對我們的體能或技術有婚友社多大增長。我們希望瑞士的情況會好些。我們以艾格峰壯麗北壁下的格林多森林爲起點,塞西爾,塞格丁必須趕回倫敦,但他很想在行前一攀少女峰。前往少女峰倒是方便,因爲鐵路隧道直穿山腹,坐火車可以直抵少女峰站。我們輕輕鬆鬆就爬完了少女峰,在火車站留下塞西爾,讓他回劍橋去。布魯斯和我從阿列兹冰河向下走八公里到協和登山木屋 ,這裡聚集了幾個瑞士登山家。有個長得俊美的瑞士女孩問我對瑞士觀感如何,雖然我才來三天,但還是得體的誇讚了幾句。女孩說:「沒錯,瑞士是全世界最美的國家。」我問:「妳一定到過不少國家囉?」她說:「才沒有,一個都沒去過!不過瑞士是最美麗的。」

我心想,哦!我們在兩天內爬了芬斯特拉合恩峰及孟許峰,然後因爲天氣變壞而休息一天。我們打算在這地區作最後一趟攀爬,先登上德萊爾克合恩峰,然後再向更高的阿列兹合恩峰,四二〇〇公尺)挑戰。我們凌晨三時從登山木屋出發,八點就登上德萊爾克合恩峰,一路風景怡人,但沒有什麼困難。我們前面有三公里山稜連向阿列兹合恩峰,我們足蹬冰爪,用頗快的腳途走完這段山路。我們前頭的登頂路上有個友善的英國中年人及他的瑞士嚮導,他們是從比較快的直接路線上來,那嚮導有點沒好氣的問我們打算走什麼路線下山,我們回答走直接路線,他聽了露出詭異的神情說:「那你們得走在前面。」等我們下山來到連向冰河的長長山脊seo,才明白他爲什麼非要我們走前面:從我們背後一路落石如雨下,我們能夠平安無事走到冰河,靠的完全是運氣。我們下午兩點走到冰河,接著東拐西彎的繞過好幾道冰河裂隙,後來的路總算變得比較好走,不久就回到了協和登山木屋。我們意外受到木屋人員的熱烈鼓掌歡迎,他們說我們行程所走的每一步,都被他們看得淸淸楚楚。我們雖然累了 一整天,但還是決定當下走回山谷去,這段路大約只要花個兩小時。我們打包收拾完,付了帳單,這時我看到那個沒好氣的嚮導從門口走進來,我就張望著找那英國人,但沒看到他的踪影。

處境凶險

我們胡亂紮了 一個營,在堅硬的山岩上度過了又冷又難受的一夜。第二天一早天候仍然晴朗,所以我們活動了 一下凍僵的四肢,草草吃了 一頓,把所有裝備塞進帆布背包,朝南稜起始處的奮進婭口 出發。山稜一路上有三道岩階,一道比一道高聳難攀。第一道岩階是有點鬆滑的岩塊,但不是太難應付,第一 一道岩階困難得多,我們不得不繞過一段垂直的岩壁,在很陡峭的冰壁上砍出一道長長的步階。我們的進展順利,直到我們來到險峻的第三道岩階。我們奮勇攀上半途,來到一處狹窄的岩棚,我向右邊一個角落挪動身軀,看到在齊胸的高度有道頗深的水平裂縫,於是將冰斧挿進去,成了 一個很穩固的確保點。不過我們在這個地方也毫無遮蔽I如果我低頭向下看,可以一路望見千噚之下的波爾冰河哈利側挪到定位,接著極其靈巧搬家公司的跳上那道確保點岩縫,整個人呈大字形貼在岩壁上。他的手拚命向上摸索,但手指離最近一道搆得到的岩縫還差個十公分。我們被困住了 ,處境凶險。這時要想下去也不是那麼容易,我們無論如何得想辦法攀上上面那道水平岩縫。我左手穩穩抓著確保點,然後向上直舉著右手,要哈利站到我手掌上。不難想見哈利心存遲疑,赚歲月因爲這一招不曉得安不安全,但他還是像隻大貓一樣,一腳踩著我手掌上,奮力向上一躍,身手之矯健讓我幾乎沒感覺到他的重量。他的手指緊抓著岩縫,一陣哼哼啊啊的奮力掙扎後,他總算直攀了上去,從我眼界消失。

終於他的聲音遠遠傳來:「艾德,我有了個很好的確保點,但你得爬繩子上來才行。」我對徒手攀爬細細的登山繩不是很在行,這次也不例外。我只能慢慢的向上攀,雙臂因極度出力而顫抖,我身上還背著重達十公斤的裝備,加重我的負擔。終於我如釋重負的抓到了哈利那道岩縫,接著奮力向上,好不容易和哈利會合,他坐著以身體形成穩固的確保點。我稍事喘息,從庫克峰壯麗的東壁向下眺望,然後我們小心翼翼的繼續上路,這是段長約三十幾公尺的陡峭山路,來到了最後的峰頂圓丘,上面覆滿大片冰雪。我們再次蹬上冰爪,有時還得砍出步階來,搬家一路攻上最後這面雪壁,同時也知道遠在山底下的隱士旅館,大家都在看著我們攻頂的最後努力,還用閃光信號爲我們打氣。登頂的時刻總算到來稜終於被人首登了 。開洋葷一九四九年對我們希拉瑞家是重大的一年。我姊姊去了英國,在倫敦大學攻讀碩士學位,即將與一個英國醫生成婚。這一季的蜂蜜大豐收,所以我們的經濟狀況比以前都佳。這似乎是我父親退休的時候了 ,我和弟弟打算以一筆長期貸款把家裡的養蜂業頂下來。母親也贊成這樣,她一定要參加女兒的婚禮,同時去歐洲開開眼界,而她對自己兩個兒子也很有信心。

在三番兩次商談後,父親終於有點不情願的同意了 ,條件是他仍保有一部分蜜蜂及所有的建築、車輛及設備。就這樣雷克斯和我開始自立門戶,以最少的設備經營。我父母按計畫飛往英國,參加了我姊姊的婚禮。他們買了輛新車,我們等著他們來消息說他們要上路遊歷歐洲了 ,但卻什麼事也沒發生。到紐西蘭夏末,也就是一九五〇年四月,弟弟和我已把蜂蜜收成完,手頭也有了餘裕,這時我收到母親來信,信上說父親變得意興闌珊、哪也不想去,因此她問我是不是可以相親前來英國,帶他們到歐陸各地旅遊?消息雖然突然,但我決定成行,因此訂了從雪梨到倫敦最便宜的船票。我兩個朋友大約此時也要前往劍橋大學,我們就相約在什麼地方會合,一起去爬爬什麼山。我把登山靴及冰斧打包,出發去開開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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